我丢掉了烟头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此时环境优雅的疗养院，在我眼里却充满着阴霾。

    苏娜也一夜没睡，她一直陪着我坐在台阶上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抽着，直到天亮。

    她没有安慰我。

    但她却知道此时我的心里有多难受。

    说起来真的很奇怪，在我认识的这么多女人当中，真正了解我，理解我的，竟然是苏娜。她知道小呶呶对我来说，不仅仅是一个充满阳光乐观的女孩子，她应该是我在这片一望无尽的黑色海洋中挣扎的时候，遇到的唯一一点光亮，唯一一棵救命稻草。

    是她，让我心存善念，是小呶呶，让我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成为一个行尸走肉，没有良心的人。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这一切都太快。

    我不愿意去相信，但却始终要去接受。

    “宝贝，我的宝贝……”

    云姐跌跌撞撞跑了进来，她的状态很不好，昨天她接到电话的时候，应该是晚上。所以她头没梳脸没洗就做着飞机奔赴京城。她一边跑着，一边喊着，好像一个神经病一样，就要冲进病房。

    “云姐，小呶呶还在睡觉……”

    我赶紧上去拦着她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为什么会这样？不是说恢复得挺好么？我不信，我要看看她，我要看看她！”

    云姐已经开始歇斯底里。

    “姐，姐，听我说，听我说，我们都要面对现实。我们都要去面对，一会儿她就醒过来了，我们千万不要太激动，不然会影响她的心情，好么？”

    我紧紧抱着云姐，不让她动弹，任她在我怀里挣扎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，我不信！我也不想活了，我也不想活了……”

    云姐的力气很大，但一晚上没有休息，哪里是我的对手，我紧紧抱着她不让她进去，不让她发出声音。

    慢慢地，她呜咽着，在我怀里昏迷了过去。

    小呶呶一直是云姐的精神支柱，我都不知道，云姐这一路是怎么挺过来的。

    很快。

    李卉带着几个人来了，还带着专业的直播设备。

    他们也是连夜准备的。

    “老板……”

    李卉眼红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从她醒过来那一刻开始，一个镜头都不要落下。”

    我声音有些嘶哑。

    李卉点了点头，深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和她的这个团队，一定也想给小呶呶留下一个完美的留念……

    节目成功和不成功，已经不在所有人的考虑范围之内。

    如果，如果可以拿来交换，我宁可这个节目失败，也想多让小呶呶活一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就在昨天晚上十点钟的时候，爱秀网的一号直播间的版面，已经变了。

    进过这么长时间人气的累计，一号直播间已经是广大网友聊天唠嗑互相喷的广场一般。所以当很多人发现版面一下子发生改变之后，还是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咦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“街头巷尾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鬼？”

    “还是直播间，但感觉怎么有些不一样了？直播窗口好像大了很多……”

    “哇，好华丽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说华丽，只能说是嗯……很正式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这到底是什么鬼？”

    “不太清楚……”

    一号直播间的版面进行了调整，直播窗口占据了整个上半部分，而之前网友聊天频道变小了，可是弹幕却更有趣味性了。

    “我去！这么好玩！”

    “666！”

    “这简直和视频网站的直播一样了！”

    “这是想搞什么？难道是给我家翟羽大叔准备的么？”

    “坐等真相！”

    “坐等！”

    “看来爱秀网又有大动作了。谁能猜测一下？”

    “街头巷尾？这个真的不好说啊……”

    突如其来的变化，并没有影响一号直播间的人气，反而更引起大家激烈的讨论。

    各种雷人的猜测，各种奇葩的想法，气氛一度达到了最顶峰。

    “街头巷尾第二期，将在明天早上九点开始进行直播，敬请期待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所有人由互相讨论，互相切磋变成互相对喷的时候。

    一号直播间的公告慢慢打出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第二期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第一期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我去！我想到了！”

    “什么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第二期……那岂不是说，翟羽是第一期了？我去我去我去！”

    “到底怎么回事……”

    广大网友之中，自有人才。

    刚才那个已经猜得不离十的网友，这个时候又一口很专业的口吻继续说道：“我是一家小型视频网站的网综主持人。我感觉这个版面，和这个名字，很有网综的感觉。翟羽是第一期？那意味着什么？即将开始的第二期，会不会和第一期翟羽那样引起轰动？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模式？”

    “街头巷尾？一股浓浓的寻找民间高手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爱秀网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突破点。但不得不说，这个想法太大胆了。单一的模式会不会引起网友的审美疲劳？能不能保证主播的质量会一直带给网友翟羽一般的惊喜？”

    “娱乐圈背景单薄的爱秀网，能不能撑得起这么一档节目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早上九点，我会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这人的分析，顿时引起一阵哗然。

    “我去！”

    “原来是这样！”

    “听着就觉得很激动……”

    “每期都是不一样的主播？”

    “我艹我艹我艹！”

    “明天九点，我也在！”

    “我也在！”

    “就是，一号直播间是我们的地盘，是我们屌丝码头，主播质量不行的话，我们把他轰下去！”

    “对，哈哈，轰下去！”

    “主播被轰的事情，估计也是全网第一次了，哈哈哈，想想就激动。”

    “希望爱秀网不会让我失望！”

    于是。

    一个晚上，一号直播间都是热闹的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    这个神通广大网友的猜测一下子出现在了很多门户网站的新闻上。

    一下子，所有人都参与了讨论。

    很多直播网站，也关注着这件事情。

    所以。

    其实早上九点是直播最不明智的一个选择。很多资深网友，已经经过一夜的劳累，打算入睡。很多业余的网友已经要去上班。这个时候别说是网络，就连网吧也是这个点钟是最冷清的。

    但是没有想到的是。

    从昨天晚上十点开始，到早上的八点多钟，一号直播间的人气，一直沸腾着，一直没有降低。

    这应该也是全网络的一个奇葩现象了。

    “马上九点了！”

    “期待爱秀网给我带来惊喜。”

    “估计很难延续翟羽的奇迹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感觉也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翟羽那种情况，是可遇不可求的啊。”

    “非要把这种模式做成一个节目，总感觉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我也觉得是在哗众取宠。”

    “楼上滚粗！”

    “不要黑我屌丝码头！”

    “如果不满意，我们自会把主播轰下去，轮得到你们来喷？”

    “别吵了，马上开始了。”

    终于在吵吵闹闹之中，九点钟了。

    直播画面，也开始出现了人影。

    此时的我，根本没时间没经历没心情去在意网上的这些东西。

    小呶呶在疗养院，每天准时九点起床，医生在这个时候会过来给她量体温，然后打上两针，她才会去洗漱，吃饭。

    休息了一晚的小呶呶，脸色好看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阿姨，我的体温正常么？”

    她乖巧地拿出了体温计，笑着看了一下。

    护士看了一眼体温计，眼中明显闪过一道忧虑，但还是笑着摸了摸小呶呶的脑袋说道：“正常呢。来阿姨给你打针。”

    小呶呶噢了一声，卷起衣袖。

    轻车熟路的感觉。

    我看着两针打进去，我都觉得很疼，没想到小呶呶却依然是一脸的微笑，似乎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“阿姨不要怕噢……手不要抖，对，就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她还有模有样在教这个护士。

    护士收起东西，尴尬笑了一下，走的时候眼中明显流下了几滴泪水。

    可能她也知道，这个可爱阳光的小姑娘，已经命不久矣了吧……

    “阿姨你们辛苦了，我要去洗漱了，回来给你们唱歌噢！呵呵……”

    小呶呶和蝴蝶一样，翻身下床，冲着李卉挥了挥手，灿烂地笑着，算是打了一个招呼。

    然后翻身下去，从床底下拿出自己的脸盘来，穿着拖鞋就开始一路小跑。

    “小呶呶今天打算给我们唱什么？”

    直播已经开始了。

    李卉跟在小呶呶身后，设备不是很笨重，如果不用心去看，根本不知道这边还在搞直播。

    “咯咯咯咯，不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小呶呶拿着脸盆跑着的样子很是笨拙，但又十分可爱……

    “哎呀，赵大爷说了多少次了，不许占我洗漱的地方！”

    到了卫生间，小呶呶叫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老大爷呵呵一笑，给小呶呶让开。

    “嘿嘿，赵大爷，我今天要唱歌噢……”

    “爸爸说，会有很多人看到我唱歌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些天练了很久呢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告诉你什么名字，你一会儿过去听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小呶呶一边刷牙，一边唠着嗑，像是一个小大人。

    等洗漱完毕，小呶呶又跑回病房。

    “阿姨等等，还有两针。”

    小呶呶坐在床上，脸上有些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“啊？还有？”

    李卉惊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嗯，上午有三针，下午有三针，晚上还有两针。”

    小呶呶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八针！

    一天打八针！

    那会有多痛……李卉都感觉自己的心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小呶呶你不痛么？”

    李卉忍不住问出来。

    小呶呶呵呵笑着：“不痛啊，因为只有打针，才能继续唱歌，才能继续看到爸爸妈妈啊，我已经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已经习惯了……

    在场所有人的，看到小呶呶穿着一身病号服，又是一脸风轻云淡，灿烂的笑容，说着这句话的样子，让人忍不住心里一紧。

    此时。

    网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病号服？”

    “哇，好可爱的小姑娘，真漂亮！”

    “我靠，这才是真正的小萝莉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怎么看着和小公主一样，这要长大了，一定是个倾国倾城，祸国殃民的美女！”

    “直播洗漱？”

    “打针？”

    “是病人？”

    直播间里，人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。

    “唱歌？这个小姑娘唱歌？爱秀网在逗我？”

    “呵呵，我看出来了，爱秀网这是要打悲情牌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靠。不会这么俗吧？”

    “煽情片？那一点意思都没有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，太让人失望了，枉我激动地等了一晚上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，一个看起来不超过十岁的小姑娘，能唱个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爱秀网这一招真走岔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哎，失望，失望透顶……”

    一些人看到这些直播的场面，已经开始频频退出直播间。

    的确。

    病号服，小姑娘，唱歌，这显得有些俗套。

    很多人认为，爱秀网是要打悲情牌，他们根本不相信，这么一个小女孩，能唱出什么高水平的歌来。

    “哥哥姐姐们好！”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，病房里的小呶呶，已经准备好。

    坐在床上，手里拿着吉他，冲着直播画面笑着打了一个招呼。

    “还是挺可爱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，可以继续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这小姑娘是什么病……”

    “大概也是不痛不痒的，只是一个噱头而已……”

    “很漂亮，不知道唱歌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切，这么小，能唱个什么，算了，看她是小孩子的份上，还是不要轰下去了……”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小呶呶的下一句话，让所有人都不由闭上了嘴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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